凡煙小說

第55章 鳳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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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已深,寧月與孟宗青乘馬車回府。

寧月擠在孟宗青身旁,悄悄斜了一眼他,只見他依舊沈沈閉目,嘴唇緊抿,額頭上似乎隱隱約約含著一股慍色和愁意。寧月沒敢喘大氣,小心翼翼地想挪到對面去坐,屁股剛擡起來,只聽頭頂低低道,“跑什麽?”

孟宗青徐徐睜開眼,瞥了下寧月半起來的身子,拽了一把她的手,“回來。”

寧月只好悻悻地又一屁股坐了回去,卻也不好多問什麽。

剛剛在束英閣前的那個吻太過突如其來,也太過熱烈,就算到現在寧月的唇角還凝著一股散不開的溫熱。她不知道孟宗青去坤寧宮這一趟到底發生什麽了,只是第六感覺得一定是有什麽大事,才讓孟宗青變得有些不一樣。

可惜,他自顧自地開始又結束了那一吻之後,便沒再說什麽,又重新陷入了無人看破的深思之中,一路拉著她的手朝宮外走去了。

寧月是個聰明的,知道有些話要等男人自己來說才好,若是一個勁兒的逼問,倒顯得多餘,所以這一路上也沒再多問。

馬車搖搖晃晃地到了府門口,孟宗青先徑自撩開簾子下車,一探頭,才發現有另一輛馬車正往西去,顯然是剛剛離開。他微微蹙眉,卻猜不出來這時候是何人來訪。

“怎麽了?” 寧月在孟宗青身後半天,見他還不下車,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。

孟宗青盯著那遠去的馬車片刻,安慰似的淡淡道,“無妨。下車吧。”

說著,他下了車,轉身習慣性地將她半抱了下來,一旁伺候的小廝和下人也習慣了他們王爺和這位小夫人這般親密,也就見怪不怪了。他們從從容容地沒上去打擾,只是待二人離去後,才趕著馬車從側門進了後院。

孟宗青在寬廣的衣袖下攏著寧月的手進了內院,眾下人早早地準備好了迎接,紛紛過來行禮拜見。

“老夫人用過晚膳了麽。” 孟宗青低聲問了一句。

喜常來忙諂聲道,“回國舅爺,老夫人用過晚膳了,進的雞湯煨菇子和細面。進的香!用了兩碗多呢!”

孟宗青點點頭,“老夫人車馬勞頓地趕過來,你們伺候的都仔細些......”

話音還沒落下去,屋裏頭就傳來一聲慈祥,“是宗青回來了麽?快叫他進來。”

孟宗青一聽老夫人請,也顧不上換衣服了,只好先進去回話。正要邁步,回過神來自己手裏還牽著一個呢,轉頭對寧月道,“你隨我一起去。”

寧月有些遲疑,腳步定在那,問了一句,“可是老夫人沒有傳我......”

孟宗青手上輕輕一用力,把她往前拉了半步,沈著聲告訴她,“你是我孟家的人,更是本王府裏的女主人,自然要與本王同進同出。”

寧月一聽“同進同出”這個話,心頭不由得一暖。她仰著臉依舊看他,不語。自己嫁的夫君是這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身份,可是這段日子來,他處處沒用那些家世背景壓迫自己半分,許她和他並肩走在一起,更用行動來告訴她,在他心裏,她與他是平起平坐的。

寧月難得柔順的'嗯'了一聲,也沒再推辭。

孟宗青微微一笑,也不顧那麽多下人還在,擡手摟過她的肩頭,索性將她帶了進去。

喜公公看著這倆人,不禁嘖了嘖嘴,翹著手指沖下頭的人細聲道,“雜家的眼就是尖,打那時候起咱就看出來,寧姑娘不是一般人兒!都給我仔細伺候著,知道了嗎。”

眾人平日都聽喜公公的管教,這時候聽了這聲訓,自然更小心謹慎,紛紛稱是,不敢輕視了寧月。

老夫人的房中燈火通明。

孟宗青拉著寧月先請了安,隨後又擇了椅子坐下,掛上幾分笑容,道,“聽喜常來說,祖母今日晚膳用的香,這樣我就放心了。” 他在孟老夫人面前,隱去了一路上的深思和愁悶,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似的。

孟老夫人笑吟吟道,“見你和寧月琴瑟和鳴,祖母心裏高興,自然多吃幾碗。對了,聽說你們今日進宮了?皇後娘娘可還好?”

孟宗青毫無破綻地從容一笑,“娘娘還是老樣子。祖母放心。等到宮中除夕夜宴的時候,您就可以見著了。” 說著,孟宗青不經意地往小花廳一瞧,只見多了幾個木箱子,瞬間心頭起了疑惑,目光凝望著慢慢道,“那是......”

孟老夫人嗨了一聲,“瞧我這記性。就剛才,定國公來了。聽說我在你府上,就帶著這些東西過來拜見。”

孟宗青心下了然,原來剛剛自己看見的那輛馬車是定國公家的。

“哦,這般。他來看望祖母,自然是應該的。”孟宗青順著話說了下去,心中卻開始細想定國公此舉是否另有他意,“只是定國公來了麽?”

孟老夫人張了張嘴,看了眼一旁一直安安靜靜坐著的寧月,撇了下嘴,不冷不熱道,“...自然還有他那位於千金。”

寧月垂下眼瞼,雖然沒有任何醋意,可是心頭還是有幾分不自在。孟宗青先娶自己為側妃這事兒,大抵是讓定國公家不痛快了。看來於綰真的是孟宗青原本就定下的正妃,即便他自己沒那個意思,可聽起來整個京城的人都是這麽想的。

想到這兒,寧月故作淡定地沒說話,仿佛和自己無關似的依舊坐在那動也不動。

孟宗青摸了摸下巴的青茬,心中了然,想,若是於綰也來了,那就是了。看來,定國公是一心想促成這秦晉之好,看來孟家這個靠山,定國公是選定了。若是這般推測,那皇上和溫妃那頭,定國公的勢力應該不會再過去......

“咳咳——”孟老夫人本來就想數落孟宗青哪壺不開提哪壺。這新娶的姑娘還在這兒呢,就問起來別人家的千金,讓寧月怎麽想?見孟宗青還在那兒沈浸在謀算中,孟老夫人清了清嗓子,道,“宗青,你如今娶了寧月,接下來,可得好好為孟家開枝散葉了。”

孟宗青一直想著皇後今日那些事兒,隨口嗯了一聲,突然又回過神來,擡頭詫異道,“祖母,您說什麽?”

側頭一看寧月,見她臉蛋紅紅的,更是不解,問了道,“怎麽了?”

孟老夫人知道孟宗青是個醉心朝野的,為了鞏固孟家的地位,他已經付出了太多。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佳人在側,這不太開竅的地方,還得需要她這個親祖母出手。

老夫人笑了笑,卻帶著幾分意味不明地語氣,拄著拐慢慢起身道,“沒事。沒事。祖母困了,這就歇息了,你帶著寧月也下去休息吧。”

孟宗青同寧月面面相覷,只好退下了。

一進臥房,孟宗青才露出幾分疲憊之色,坐在椅子上慢慢揉著眉頭,道,“如妃那兒,怎麽樣?”

寧月把自己問出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同孟宗青說了,孟宗青點頭說已經知道這些。可是等到寧月問起來皇後那邊,孟宗青卻沒多說什麽。

事情牽連整個朝堂的權力中心,他就算想和她說也不行。萬一自己日後有什麽謀劃失敗了,萬萬不能牽連到她。

“王爺一晚上沒吃東西了吧。要不然我去廚房拿些過來。”寧月見他沈默,以為他是餓的體虛,正要開門出去,誰想門口早早地有下人在那兒了。

“你怎麽在這兒?” 寧月頗為疑惑,打量了一下他,似乎是跟在老夫人身邊的下人。

那人恭恭敬敬道,“老夫人說了,怕王爺和小夫人沒用晚膳,特意讓小的送來些酒菜。”

寧月沒多想,謝了一聲就端了進來,放在孟宗青面前,輕聲道,“王爺,用一點吧。”在她眼裏,孟宗青一向是勝券在握,意氣風發的。他生得高大,又帶著一股清冷傲氣,在他看向別人的時候,往往是居高臨下的。

可是現在,孟宗青看起來似乎有些失意,他一向不怒自威的臉上染了幾分惆悵之色,增添了幾分人情味似的。

孟宗青坐在那沒動筷子,只是盯著那個酒壺半晌,徑自倒了一杯一飲而盡。

烈酒入喉,他倒是沒想到這酒這般火辣,猛然灌入心頭,像是煙花一般綻放開來。

倒是能一解千愁了。

一杯盡了,又倒一杯,第三杯,第四杯,第五杯......

寧月知道他是千杯不醉的,可是眼下這場景,仿佛他要故意把自己灌醉了似的。孟宗青不是喜歡借酒消愁的人,唯有在宴會之中與人應酬,才會多飲幾杯。如今這形式,實在不對勁。

寧月看不下去,顧不了那麽多了。擡手將他的酒杯按下,急道,“王爺,再喝就醉了。”

孟宗青擡起眼皮看她,微微一笑,用手掌蓋住她柔軟的手背,悠悠嘆氣道,“你越來越會關心人了。我很欣慰。”

寧月聽他說話有了幾分醉意,不禁皺了下眉頭,卻沒抽出來手,“今日在坤寧宮,王爺可是遇到了什麽煩心事?說一說,總比喝悶酒好。寧月願意聽著。”

孟宗青搖了搖頭,分給她一個酒杯,“陪我喝一杯?”

寧月見他還是不說,一咬牙接了過來,自己倒了一杯,灌藥似的灌了進去,剛咽下去,自己禁不住這酒性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
孟宗青撫了撫她的背,拿回她手裏的酒杯,慢慢道,“不會喝,應逞能什麽。不許你碰了。”

寧月的臉頰被酒氣染上了一層夾竹桃似的顏色,燭光下顯得嬌媚多情,她看向孟宗青,“好,我不喝了。王爺也別喝了。不然,王爺喝一杯,我喝兩杯。”

孟宗青輕輕呵笑一聲,她這個倔強的勁頭,怕是永遠都改不了了,他從來不怕被人威脅,可是眼下,她這一句話出來,真是讓自己無可奈何。大概也只有她的威脅,自己才會在意吧。

孟宗青看著她吞了下喉頭,眼神似乎暧昧熱烈起來,喃喃道,“我本以為,權勢在握,足以保護我在意的事物。可是今天我才發現......還不夠。”

寧月自然聽不懂這話,側頭看他的眉眼,也不知怎麽,只覺得心裏像是有小螞蟻爬似的,有些難耐。

孟宗青似乎也察覺到有些不對勁,強硬著精神搖了搖頭,卻覺得渾身像火燒似的變得滾燙起來。他遲疑片刻,目光停在了這酒壺上,突然明白了什麽。

“不好,酒裏有藥。”

“什麽藥!”寧月啊了一聲,驚得站了起來,誰想腳下一軟,身子直接歪在了孟宗青的懷裏。

原來,壺裏有酒,酒裏有藥。一切竟都是孟老夫人的安排,想做個“成全”。

孟宗青本來就是燒心一般的難耐,突然撲過來一團溫香軟玉,不是別人,正是自己的心尖人。他呼吸起伏不定,只覺得酒上心頭,腦中嗡嗡作響,他怔怔看了寧月片刻,突然旋身猛地將她打橫抱起,跌入帳中。

寧月來不及叫出聲,就覺得摔入一片綿軟中,突然,她聽見孟宗青俯首在自己耳邊,喃了一句。

寧月倒吸一口氣,以為聽錯了,“王爺,您失言了!”

孟宗青按住掙紮的她,盯著她一字一頓重覆一遍,“本王再問你一次,想不想做皇後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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